‘柴荣。’
季伯鹰望着这一则闪烁于眼前的弹幕,脑海中自动浮现一些历史事件,关于那一段无尽纷争的混乱岁月。
唐亡之末,天下分崩。
五代十国,梁、唐、晋、汉、周,其纷乱之程度,远胜汉末三国、晋亡南北之争。
短短的五十三年时间之内,天下更朝五代,易主九姓十四位帝王。
中原王朝发生这种短时间的王旗变换频率,简直可以说是万古罕见。
战争、政变、弑父杀兄灭子,在这个时代皆是家常便饭,十五位帝王中七位帝王是踩着父兄的鲜血上位。
混乱到只有你想不到,没有做不到的。
而真正开启了天下一统步伐,开启了对乱世的结束之门者,就是后周世宗柴荣,这个除了有强迫症和命短之外,在其他方面几乎接近于完美的男人。
柴荣登基之初,曾放下豪言:寡人当以十年拓天下,十年养百姓,十年致太平。
能在五代时期喊出这等口号,就说明不简单了。
而事实上,上天若假柴荣在位三十年,他或许真能做到这一点。
因为仅仅只是六年,一切的迹象都表明,这个姓柴的男人一点也不废柴,真有勘定乱世之能。
从柴荣登位的那一刻开始,后周就开始了一统天下的步伐,先是大破北汉与辽国联军,一举鼎定了自己的帝位,随后西征后蜀、三征南唐、北征辽国,无往而不胜。
一统天下之势,已然是势不可挡。
甚至是被石敬瑭卖给辽人的燕云十六州,在显德六年,柴荣仅用了一月时间,便是兵不血刃的收回三州三关,大军所过之处,沿途城池,无不望风归降。
照这个态势搞下去,其余十三州亦是指日可待。
不仅是对外开启天下一统,柴荣对内更是大刀阔斧的改革,完善唐末之后彻底崩塌的国家律法,不拘一格启用提拔新人等。
除了全国各地的和尚们天天在佛祖面前咒柴荣早点死之外,其他风评一致满分。
只可惜,天妒英才,又或是佛祖显灵,柴老板登基后只干了六年,准确来说是五年半。
柴老板用五年半时间,打下的一统天下的牢固基础,全部无偿奉献给了他的心腹小弟赵匡胤。
季伯鹰稍加思索。
想到柴荣这位仁兄的生平,确实是有些可惜。
倘若柴荣不死,这历史进程或许就将彻底走上另一条路。
往后的世界将不会有大宋,而很可能是一个收回了燕云十六州,让中原汉家王朝重现大唐荣光的巅峰大一统王朝。
而至于柴荣的死因,后世大概有两种不同的说法。
一,积劳成疾,心肌梗赛。
柴荣是一个典型的完美主义者,重度强迫症患者,不论做什么事都要力图做到最好,凡是亲力亲为,这一点和三国的老诸葛很有相似之处。
虽然年轻,但是这种不分昼夜的劳累,出现心梗也不意外。
阿标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二,阴谋毒害。
有这个猜测也能理解,但凡是沾上‘龙椅’两个字,就没有纯粹。
柴荣最后一次北征辽国之时,不顾众将苦劝,在收取三洲之后,决定强行攻取重镇幽州。
决策发布的当夜,柴荣就突然重病了。
这玩意,说实话确实有点巧的太过分了。
而基于这个阴谋论上,很多人都将锅盖在了赵大身上。
但有一说一,这一次赵大很可能是给人背锅的。
毕竟当时的赵大只是殿前都虞候,军方三号人物,并且资历又新,如果把柴荣麾下文武加起来,赵大连前五都排不进去。
更何况,赵大没必要去冒这个险。
因为柴荣如果挂了,他这个被柴荣一手超擢而上,根基还未稳固的心腹,很大可能在一定程度将会跟着一起完蛋。
对于柴荣的死因问题,季伯鹰随便回顾了些,并没有继续深想。
果断。
季伯鹰点下了「否」。
现在他还有其他事要处理,暂时没工夫搭理柴荣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后周显德时空,显德六年,六月。
开封皇宫,万岁殿。
柴荣灭佛崇道,这是天下人尽皆知之事,所以天下的和尚每天都在向佛祖祈祷,希望柴老板早点下去找郭董事长报道。
此刻在这万岁殿中,有着一封道坛。
原本。
柴荣是要亲自前往皇宫中的供奉道观,以表心诚。
但是心口再一次的剧烈疼楚,让柴荣彻底放弃了亲自前往道观的念头,便是命人在这万岁殿中设坛,就近问天。
柴老板身披散袍,站在这道坛之前,面色憔悴,眉宇紧皱。
“为什么。”
这会的他,在疑惑一件事。
手中这香,怎么都是点不燃。
而在他的面前。
于这道坛之上,搁置着一枚木牌:点检做天子。
这是他北征归来,在路途中所捡。
柴荣之所以撑着病体也要设坛问天,就是想问一问上天,这个点检究竟是何人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隆庆时空。
紫禁城,文华殿。
季伯鹰果断拒绝了柴荣的请求之后,笑着拍了拍跟前小万历的脑袋,给予小万历一个来自于仙师的认可眼神。
“不错,有胆魄。”
小万历昂着一张小脸,写满了认真。
从这能够看出,这小不点刚才说的要取他爹而代之的话,并非是开玩笑,而是的确发自于内心。
看来就连这十一岁的小万历,都已经对他爹的射击游戏完全看不下去了。
“仙师,我想好了。”
一旁的张居正连忙开口,将这个要废了朱载坖的话题岔开。
这话真不是他一个臣子能听得,听多了容易被搞。
“嗯。”
“说吧。”
季伯鹰一个折身,身形瞬移到了张居正的教案位置,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一抬手,手中便是多了一杯泛着热气的老普洱茶,浅尝一口。
“是。”
张居正连忙是跟着转过身来,面对着季伯鹰的方向。
深吸一口气,先是恭恭敬敬的鞠个躬,这才继续开口说道。
“我以为,储君之制,应该在现有的基础上再进行一些改变,如此便可以杜绝旁系窥位之念,保证皇家天位传承的安定。”
言罢,张居正稍微停了停,偷摸的看了看仙师神色。
“继续。”
季伯鹰抬眸看了眼张居正,眼神示意张帅哥不要怕,更不要停。
他很好奇,在这个储君制度问题上,张居正这个大明第一权宰的答案究竟是什么,能够有什么改进的建议。
再次深吸一口气。
张居正稍稍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,随后则是继续开口说道。
“旁系之所以敢于觊觎天位,主要在于给了旁系能够登临天位的希望。”
“不论希望大小,为了安定天位传承,都首先必须彻底杜绝这一抹希望的存在。”
“故而,私以为。”
“倘若在朝天子不幸早崩,诸皇子皆因年岁而不满储君正位东宫之条件,则自动由嫡皇长子继位为帝。”
“同时,由大行皇帝驾崩前挑选皇室中德才兼备、德高望重之辈,会同内外朝重臣,共同组成临时合议阁。”
“凡军国大事,在天子亲政之前,由临时合议阁决之,整个合议阁采用票决制度。”
“待新天子满十五周岁,不需任何过程,可默认临时合议阁自动解散,归政于新天子。”
话说到这,张居正选择闭嘴了。
他身为臣子,其实这种话理应不该从他嘴中说出。
因为。
这个临时合议阁,从性质上来说,明显就是在以臣子身份代掌皇权,这绝对是大忌。
放在任何时代,哪个做臣子的敢当众说这样的话,绝对是分分钟被拖出去砍了,顺带附送诛九族等一条龙贴心服务。
听完张居正的这一段关于储君制度的建议,季伯鹰神色平静,喝了口杯中的普洱茶,随后抬眼看了看张帅哥。
说实话。
有点惊讶。
张居正所提的这个临时合议阁,从结构上来看,颇有点议会制的意思。
不过。
这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。
先前之所以要规定储君年龄的这个条件,核心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天子早崩的情况之下,储君年幼登位,进而被权臣掌国,皇权不得归政的事情发生。
而这个合议阁的出现,则是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制衡。
天子早崩,将皇权暂时交给由宗室和内外朝臣共同组成的合议阁,宗室、文臣、武将、内廷,四方势力相互制衡之下,谁也不能染指皇权,就可以最大程度确保,在新天子亲政之时皇权的完整性,避免尾大不掉的情况出现。
虽然在这种合议票决制度下,王朝的很多问题都将陷入停滞,毕竟四方势力,谁也不服谁,但至少能够维持先帝驾崩时的局面不乱。
不求无功,但求无过。
天子早崩,这本来就是一个意外之事。
最为主要的就是保障国家不乱,由临时合议阁来过渡这段时间,比什么托孤大臣、摄政王、太后称制之类的靠谱太多了。
除此外。
在张居正说出临时合议阁之时,季伯鹰下意识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先前嘉靖时空,嘉靖神仙差点被严嵩易焚于火的时候,季伯鹰带着老朱去了一趟嘉靖时空,站在那被焚的大殿之前,老朱问了他一个问题。
大明国祚,可否千年。
当时季伯鹰明确回答了老朱,可以。
但是并没有告诉老朱,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达到。
心中琢磨了会,打算找个时间,跟老朱好好聊聊这个问题。
“说的很好。”
且不管张居正说的这些究竟是不是具备可实施性,能够主动思考,这在仙师看来,就是好学员的表现,自当夸赞。
闻言,张居正连忙行礼。
“居正不过妄言几句,远不及仙师万一。”
“不用谦虚。”
季伯鹰起身,瞬移出现在张居正身边,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提的建议,我记住了。”
“改革同时也是尝试,制度的设定永远比不上实践的真理,不仅是在储君制度上,往后对其他制度有任何问题,你都可以第一时间向我反馈。”
一语入耳,张居正神色一怔,连忙行礼。
“居正谨记。”
“嗯。”
季伯鹰微微颔首。
“另外。”
“不要忘记我之前对你的提醒,教导朱翊钧,一定要学会适度。”
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这件事,主要是这隆庆时空的小万历确实是个好苗子,可不能再让张居正给揠了。
话音落。
唰。
季伯鹰消失于原地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洪武时空,醉仙楼,主堂。
季伯鹰从隆庆时空的文华殿归来之际,同时将乾清宫暖阁中正在围殴小蜜蜂的一众天子,全数都是给带了回来。
“穿上衣服。”
瞥了眼此时被一众大明皇帝围在中间,全身上下除了几个要害部位之外,其他已然几乎没有好肉的朱载坖。
小蜜蜂的一双眼淌着眼泪水,看起来很是弱小可怜又无助。
虚无变物。
在这朱载坖的面前,季伯鹰直接给他具现了一套龙袍。
接着。
一念之间。
季伯鹰也懒得敲钟了,直接将各时空该上课的储君们,皆是顷刻召来。
霎时间。
整个主堂,二十多号人乌泱泱出现,彼此间透着兴奋,嘈杂声渐起,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。
对于季伯鹰来说,从上一堂课下课到这一堂课上课,这前后不过也就是个把小时的时间。
但是对于这帮大明的天子储君来说,实际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零一百六十二天。
这就像是在家上了一年多网课,刚开学的学生一般,开学第一天,内心多少都会有点兴奋难抑。
每一个人的脸上,此时也都洋溢着自信和期待,以及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紧张。
这一年半的时间,看来这帮人都没有白过,在各自的时空都有了一定的成果。
他们也都知道。
这一堂课,将宣布他们各自的努力成绩。
国祚。
以及他们的帝王等级。
辛辛苦苦卷了一年半,现在终于可以验收最终成果了!
“兄长,这是?”
讲台之上。
在季伯鹰身侧出现的老朱,略微惊异的看着当前主堂之景,颇有点陌生。
不仅是老朱,这帮天子储君也都是如此。
他们在出现之后,并没有立刻落座,因为压根不知道坐在哪里,他们发现自己原先的座位,都是不见了。
主堂的整个座位布局,变了。
当下主堂,在季伯鹰的特意提前交代下,怜香惜玉已经重新对主堂布置了座位。
核心目的,为了提升学员们的发言积极性。
不再是采取最初横竖的排列方式,而是采用了块状区域制,同一个时空的被分在同一个区域,五张桌案围成一个圈。
而人数不够的时空,则是由几个相近的时空拼凑在一起。
比如宣德时空的宣德帝和正统、景泰等凑成一桌。
另外。
在这讲台两侧,亦是多出了左右两片单独划出的区域。
这两块区域叫做外聘教学休息区,区域内摆放着一把把太师椅,椅子上挂着刻有不同字体名字的木牌,比如「李世民」、「赵匡胤」等。
以唐为分界,唐之前的分在左边,唐及唐之后的分在右边。
“肃静!”
并未一同前往隆庆时空,但是已经先一步来到醉仙楼的阿标,此刻站在讲台左侧边缘位置,扫过跟前的这帮天子储君,大声喝道。
话音落。
这帮天子们开始逐渐安静下来,可见阿标教员确实已经有几分教学威望。
随后怜香惜玉则是微笑着上前,向众人介绍着怎么个坐法。
稍加了解之后,众人这才是明白怎么个落座规则,纷纷是继而落座。
这就像是开学换座位一样,皆是感到有些新意,然后等待着班主任训话。
“诸位陛下,殿下。”
“请交一下作业~”
怜香惜玉没有离开,微笑着施了个礼,来到各时空天子储君面前。
这一次,这帮人倒是神色镇定,都是一个个取出随身带着的作业,显然都是已经做足了准备。
唯有隆庆小蜜蜂,这货身上连条裤衩都没带,更别说是作业。
估摸着,就这小蜜蜂每天的忙碌劲,也实在是没空做这些。
讲台之上。
季伯鹰扫过这帮已经落座的大明一众天子储君,最后目光看了眼同样来上课的小朱四。
这小子经过五个月多的脱敏治疗,已然是凭借强大的毅力克服了深海恐惧症,等到这堂课结束,就可以重新送他回海上了。
接着,一念而动,季伯鹰向三个非大明时空,发出了三道邀请信。
分别是发给祖龙、李二、赵大。
毕竟这三位都是各自时空的主政者,不打招呼就直接弄过来,多少显得有点不大礼貌,第一次的时候没注意,这一次季伯鹰稍微给了点面子。
就在邀请信发出的瞬间,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三道「接受」的弹窗字幕,顷刻在季伯鹰眼前跳出。
看来这三位,已经等很久了。
唰。
下一息。
只见在这专门为外教设立的座椅上,祖龙出现在左侧外教休息区,李二、赵大,出现在右侧。
至于唐玄宗李隆基,这货被李二踹断了肋骨,这会还依旧处于昏迷之中,毕竟在李三郎的时空里,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。
伤筋动骨一百天,有的养了。
而武曌和小野鸡,这些等有必要的,再酌情选召。
“政哥,小唐,小赵,一年多不见,风采依旧啊。”
老朱作为东道主,自然是要主动打招呼,站在讲台上笑呵呵道。
话音落。
祖龙、李二、赵大,三人都是微微一愣,看向老朱,像是在看个大傻子。
因为他们各自时空的时间并没有调整过,故而大明十五个时空的一年半时间,对于他们三个而言,不过只是过去了一个时辰的事情。
其实这也是李二和赵大有些疑惑的地方,毕竟上堂课下课之前,他们都已经做好了等一年半的准备,没想到这么快就再开课了。
“主人~”
“收齐了。”
怜香踩着莲步而上,捧着一叠‘奏章’来到季伯鹰身前,将这叠作业尽数放在教案上。
“嗯。”
季伯鹰微微颔首。
接着,一声轻咳。
霎时间,这略显吵杂的主堂,顷刻便是安静了下来。
一双双眼眸,都是全数是集中在季伯鹰之身。
这帮大明天子储君皆是期待着他们各自时空的国祚成绩,以及各自的等级评级,而李二与赵大则是关心着他们想要知道的问题。
比如李二想知道的,安史之乱和宦官弑君间是什么关系?
比如赵大想知道的,徽钦二帝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,又为什么要一同去北狩?
至于祖龙,他估计是想知道,楚虽三户的‘楚’究竟是什么人。
“今天的课,在开始我们的课题之前,先进行外朝天子们讲学。”
宣纸面板上,一年半写下的两行墨字,依旧存在着。
「浅谈如何构建大明未来交通」「探究崇祯亡国之因」。
季伯鹰淡淡开口。
他得先改作业。
把这二十多号人写的暑假作业都看上一遍,怎么也得花费一个多钟的时间。
话音落,瞥了眼三位外教。
看起来除了祖龙之外,李二和赵大都准备的还算充分。
赵大很是自信的率先站了起来,显然是打算第一个开讲。
季伯鹰微微点头,随即折过身,坐到了他的教案前,正准备翻开第一本作业批改,眸中熟悉的光幕又是在眼前弹了出来。
「提醒:柴荣请求与你视频通话」
「是否接听」
「是」「否」
‘一个个都这么死倔,不到黄河不死心。’
季伯鹰瞥了眼嬴政,先前嬴政就是这样视频轰炸他的,不胜其烦。
这狗系统,依旧还是没有开发出黑名单功能。
微微皱起眉头,带着些许烦躁之意,季伯鹰一念而动,直接将柴荣从他所属时空给抽了过来。
刹那。
在这讲台中心,一道身影骤然出现,与刚走到讲台c位的赵大正面相对,咫尺距离,近到彼此间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。
赵大脸上的自信笑容。
这一刻,僵住了。
柴荣:香孩儿方面阔耳,秉性忠厚,堪为股肱之臣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ps:香孩儿,赵匡胤乳名。
因为赵匡胤出生的时候很香,因此他爹就给他取了乳名叫香孩儿。
幸亏不是很臭,不然得叫屎盆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