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初见过招到签卖身契,全程不过半个小时。
杨阳老师把安然签字画押的协议塞进他的黑色双肩电脑包,表示没想到今晚就能打道回府,还真是出奇的顺利。
安然吃了个不算哑巴亏的哑巴亏。杨阳所谓的【保送】也并不是真的【保送】,而是类似自主招生那样,同意只要安然把该校填报为第一志愿,就能降分录取,但无需提前去现场笔试或者面试了。再具体点,安然只要过一本线就能进他们学校,专业随便挑。
杨阳背上电脑包,在出门前的最后一刻,再度对安然实施古神的低语。
杨阳:“安然~~你在整活儿搞创作方面的手段我早有耳闻,最近拍的那个宣传视频也很不错。”
他朝安然伸出友谊之手:“要不.......你报考的时候,来我们学院我们专业吧。”
安然用纸巾擦拭着自己刚刚摁完红色印泥的手指头,冷冷道:“虽然我安然虎落平阳,但还不至于沦落到去毕业就失业的边缘学院。”
杨阳:“嘿~~你小子,刚签完协议就嘚瑟了是吧?”
安然: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柳林财大的某个王牌专业,我还挺有兴趣。”
杨阳祭出杀手锏:“我们专业考研不考数学,自己学院的学生,考上硕士的比例特别高。”
安然心头为之一动,仍面不改色。
杨阳:“而且我们研究生课程里也不学数学哟,博士也不。”
“成交!”安然果断与对方握手。
杨阳此行堪称完美,他对副校长挑眉:“东城高中的人,做事真爽快!明年我们还要来(特招)~”
副校长陪笑,心花路放,下一届的推荐\/保送名额又会增加了。
杨阳走远以后,副校长才放下紧张的心,坐在沙发上休息。
安然两步上前,深鞠一躬。
副校长调侃:“认识你三年,你还是头一回【懂礼貌】。但劳驾不要板着死鱼脸90°鞠躬好不好,搞得像遗体道别似的。”副校长居然也和安然开起了玩笑。
安然肃穆:“谢谢您屡次三番出手相助,我......”他才发现,自己对副校长早已没了利用价值,再无报答的可能。
副校长菩提祖师附体:“别提什么报答之恩,你以后出去闯了祸,莫说是我们东城高中出来的就成。”
安然再行一礼。
副校长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换个轻松的姿势坐着训话:“你、还是那个陆千川。也还算好孩子,你们的事情我不多做评价,但在学校就得尊良守序,别给我们添麻烦。也不瞧瞧这一回,闹成什么样子!还好各方各面都不想和丑闻沾边,不了了之。但你呢,最后耽误了自己。”
安然诚心挨训。
副校长翻旧账:“还有还有!陆千川拒绝【国科大】那事儿,安然你得付100%的责任。别给我说什么你也奈何不了他......算了,我也懒得管,就两个月,两个月后,我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安然保持缄默。
“你先回教室吧,把好消息给你的家人汇报一下。”副校长下了逐客令。
安然倒退出门。
“安然!”副校长又喊。
安然抬头。
“以后……凡事低调,别给自己惹麻烦,明白不?”
安然承诺:“嗯。谢谢校长!”
副校长抬了下手。
安然从外边关上房门。
从此往后多年,副校长的职业生涯里,再也没遇到安然这般的学生了。
.......
从骨灰盒出来,安然第一时间当然是想把好消息当面告诉陆千川,但经与副校长这番交谈,他改变了。他没有折返教室,而是前往高三教职工办公室,把此事禀报给了年级组长和曹尤鱼老师。
这并非虚情假意的人情世故,这是一位少年成长的体现,这所高中没有白来,各种意义上。
带着上帝视角回头看,安然从省重点落榜,才能拥有今天的幸运以及明天的幸福。【世事难料】这个词,不一定是贬义,也可能是人生之路转折后的另一段柳暗花明。
当陆千川从安然的嘴里得知可以降分录用的好消息时,当他亲眼看到安然递给他那张盖了鲜章摁了手印的协议时,他用手肘久久地遮住眼睛。他不承认任何事,他坚持是屋子里下了雨。
高三的时光即将走到尽头。手中握有offer,身边坐着男友,安然终于笑到了最后,已再无翻车的可能。
一切都似乎朝着最完满的结局发展,happy ending已经近在咫尺......
——剧透小剧场——
两个月后,
安薇薇一席浅白色素衣长裙,站在一处不知是何地的宫殿建筑群高处大阳台边,远方的海风吹散了她的黑发,飘扬了她的长裙。
安薇薇清冷孤傲,凝视前边低矮地势里成片的异域风情方顶黄墙土房,以及遥远的彼端,西沉入海的夕阳。
身后传来开门声。
在她脚下长长的波斯地毯铺过空旷奢靡的套房,直到一扇双开拱门为止。
“小姑~~”说话的人不是安然、也不是陆千川,而是肖百万,站在拱门外。
安薇薇回眸,带着浅浅的温和:“你......现在要出发了吗?”
肖百万正襟直立,不似平常那般弱智:“嗯。航班不延误的话,明天晚上就能到。安然是后天傍晚考完。我给自己多预留一点儿时间,免得出纰漏。”难得这家伙思虑周到。
安薇薇点点头。
肖百万:“大后天深夜......顶多大大后天早晨,安然和千川就到了。”
“我会准备好的。”安薇薇回答。
“那我先走了,小姑你好好休息。”肖百万离开时,替安薇薇关上房门。
安薇薇重新眺望远方,深吸一口气,嘴里念念:“没什么放心不下的,安然的身边有好朋友,还有陆千川。”